沈堂凇捡起火摺子,直起身:“也……不是特別怕。就是突然响起来,有点嚇人。”
萧容与没说什么,走到桌边,接过他手里的火摺子,晃亮了,点亮了桌上那盏小油灯。昏黄的光晕盪开,勉强驱散了一室昏暗。
雨越下越大,丝毫没有停歇的意思。狂风卷著雨滴,从窗纸的破洞里斜灌进来,打在桌上,晕开一小片湿痕。萧容与走过去,从行李里找了块乾净的布巾,团了团,封住那个破洞。
妇人端著个木托盘进来,上面是两碗热腾腾的菜粥,一碟咸菜,还有两个杂麵饃。
“乡下地方,没什么好招待的,二位將就吃点,暖暖身子。”妇人把托盘放在桌上,又看了看漏风的窗户,歉然道,“这雨太大了,窗子有点漏风,夜里怕是要冷。我再去抱床被子来。”
“不必麻烦了,大嫂。”萧容与道,“这些够了。”
妇人还是坚持去抱了床半旧的棉被来,放在床上,又叮嘱了几句夜里关好门窗之类的话,才掩门离开。
两人喝了粥,吃了饃。热乎乎的粥吃著,肚子也舒坦了好多。
吃完饭,沈堂凇主动收拾了碗筷,送到灶房。回来时,见萧容与已经脱了外袍,只著中衣,坐在床边,手里拿著本书在看——是沈堂凇上次看的那本《东海豪侠传》。
油灯的光落在他侧脸上,勾勒出挺直的鼻樑和微抿的唇角。没了平日朝堂上的威仪,此刻的他,看起来竟有几分……平常人家的閒適感。
沈堂凇站在门口,看著这幅画面,心里莫名地静了下来。外头暴雨如注,雷声阵阵,可这间房子里,却有种奇异的安寧。
萧容与察觉他的目光,抬起头:“站著做什么?不累?”
“累。”沈堂凇老实说,走到床边。他看著那张並不宽大的木床,犹豫了一下。
萧容与合上书,放到床头,很自然地往里面挪了挪,空出外侧的位置。
“睡吧。明日还得赶路。”
沈堂凇脱了外衣,吹熄了油灯,在黑暗中摸索著躺下。床確实不大,两个成年男子躺下,肩膀几乎挨著肩膀。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身旁传来的体温,还有那平稳的呼吸声。
床小的可怜,两人不得不共用被子,不然太占地方了。萧容与將大部分被子让给了他,自己只盖了半边。
黑暗中,雨声雷声格外清晰。一道闪电划过,瞬间照亮室內,紧接著炸雷滚过,像要把屋顶劈开。
沈堂凇身体不由自主地颤了一下。
旁边伸过来一只手,轻轻握住了他放在身侧的手。
那手掌宽厚温热,有薄茧,牢牢地包裹住他微凉的手指。
沈堂凇呼吸轻了些。
“睡吧。”萧容与的声音在耳边响起,低沉温和,“我在这儿。”
简单的几个字,有魔力一般,奇异地抚平了他心头那点惊惶。沈堂凇慢慢放鬆下来,手指无意识地动了动,回握住那只手。
沈堂凇起初还因为身边有个人而紧绷著神经,后边又听著外头的风雨声,还有那只手带来的安心感,他的意识逐渐模糊,沉入了黑暗。
不知睡了多久,沈堂凇在迷迷糊糊中,將整个人蜷进身旁人的怀里。
半梦半醒间,他感觉到有人轻轻动了动,然后那床被子被仔细地掖了掖,严严实实地盖住了他的肩膀。那只温暖的手在他背上极轻地拍了两下,像在安抚一个惊醒的孩童。
沈堂凇在睡梦中咕噥了一声,蹭了蹭枕头,睡得更沉了。
萧容与在黑暗中静静躺著,听著身旁人逐渐均匀绵长的呼吸,还有窗外渐沥的雨声。雷声不知何时已经停了,只剩下雨点敲打屋檐的单调声响。
他侧过头,借著窗外透进来的、被雨水晕染开的微光,看著沈堂凇近在咫尺的睡顏。睫毛安然地覆在眼瞼上,嘴唇微微张著,气息温热。
他才轻轻嘆了口气,闭上了眼睛。
外头的雨,渐渐小了。由倾盆之势,转为淅淅沥沥,最后只剩下檐角滴水的嗒嗒声。
长夜漫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