双脚落地的触感有些奇怪。
不像是踩在坚硬平整的白玉广场上,反倒有些绵软,还带著点湿滑的泥泞。
脚底传来一阵黏腻的“咕嘰”声,像是踩进了一坨不明物质里。
苏晨闭著眼睛,平復著翻江倒海的胃部。
他抬起手,非常讲究地理了理雪白衣袍上被空间气流压出的褶皱,顺手拂了拂肩膀上沾染的些许微尘。
按照他的预想,花费了四千五百万天价传送到天南仙域排名前一的富庶大洲,迎接他们的排场必定是非同凡响的。
应该有馥郁扑鼻的高阶仙气,吸一口延寿百年的那种。
应该有仙音縹緲、宝阁穿云,满地走的全是衣袂飘飘的仙家神女,连路边的叫卖声都得透著股財大气粗的底蕴。
说不定还有几个姿容绝世的仙子在传送阵旁边恭候,捧著灵茶递上来:“公子远道而来,辛苦了。”
毕竟,这里是南焰仙洲。
天南仙域的商业心臟。
苏晨提著一口气,將心態调整到“隱世豪门公子微服私访”的最佳频段,下巴微微扬起恰到好处的弧度。
然后,十分期待地睁开了双眼。
视野清晰的前一秒。
嗅觉先一步遭了重创。
一股极其浓烈、直衝天灵盖的死鱼烂虾发酵味,混合著陈年海泥的腥臭和不知多少年没清理过的下水道酸腐气息,像一只看不见的手直接糊在了苏晨脸上。
不是比喻。
是真的有物理衝击感。
那股臭味浓郁到了一定境界,甚至在鼻腔里凝成了实质,像一根手指伸进鼻孔里搅了两圈。
“咳咳咳——臥槽!”
苏晨毫无防备地吸了一大口,呛得眼泪都快下来了。
刚才精心调整好的微服私访pose瞬间崩盘,整个人弯著腰乾呕了两下,差点把在云渊城吃的那个灵肉包子当场吐出来。
他猛地睁开眼。
没有宝阁林立,没有仙女如云。
四周是一排排东倒西歪、四面漏风的破烂茅草屋。
墙体歪歪斜斜,有几间的屋顶已经塌了半边,露出里面发霉发黑的草垫子。
屋檐下掛著密密麻麻的咸鱼干,少说上千条,大的有小臂长,小的跟手指头似的,全都灰扑扑的、泛著一层油腻腻的盐霜。
苍蝇黑压压地聚成一团团乌云,嗡嗡声大得像有人在他耳边开了台破旧的灵力引擎。
地上全都是泛著诡异绿光的腥臭污水。
苏晨的灵识下意识扫过去,发现那些绿光不是普通的水藻,而是被废弃仙气污染之后变异出来的毒藻,散发著微弱到可以忽略不计的仙气波动,但臭味却被放大了百倍不止。
空气在这里已经不是气体了。
是液態的。
是能咀嚼的。
传送阵的基座石板已经碎了一大半,缺失的部分被几块发黑的烂木板胡乱补上,上面还钉著几个生锈的铁钉,钉帽歪歪扭扭,有一颗明显是用石头砸进去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