奥古斯特的声音沙哑。
乾涩。
像是喉咙里卡了一把沙子。
“第七號星域……上个周期才刚刚完成过一次筛选。”
“里面的文明还在萌芽阶段。”
“他们……他们甚至还不理解什么是道。”
“什么是变数。”
“再给他们一个周期……也许……”
他的话还没说完。
那团紫色的投影里传出一声轻笑。
“奥古斯特。”
“你是在质疑《原初法典》的逻辑?”
“还是在质疑我的判断?”
“法典,就是绝对的秩序。”
“我们存在的意义,就是维护这片星海的绝对秩序。”
“任何可能导致混乱的变数。”
“都必须在萌芽阶段被彻底根除。”
“这是逻辑。”
“也是慈悲。”
“让他们在无知中归於寂静,总好过让他们在混乱中痛苦挣扎。”
“你懂吗?”
奥古斯特的头埋得更低了。
他的嘴唇翕动著。
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。
孙悟空的火眼金睛。
“看”到了这个老法师的灵魂。
他的灵魂在哀嚎。
在流血。
一幅幅画面在他的脑海中闪过。
那是他亲手执行过的无数次“净化”。
一个刚刚学会用火的原始部落。
因为一个孩子无意中画出了一个不属於“定数”的符文。
整个世界被降下的奥术洪流瞬间蒸发。
一个发展到极致的蒸汽文明。
因为一个工匠造出了一台效率过高的机器。
被判定为“失控的变数”。
整个星辰被从物理层面直接分解成基本粒子。
还有无数的世界。
无数的生灵。
就因为一丝丝与“標准”不符的可能性。
就被宣判了死刑。
那些冰冷的命令。
那些绝对正確的“逻辑”。
正像一把把淬毒的刀子。
反覆撕扯著他的灵魂。
他信奉了一辈子的奥术。
追求了一辈子的真理。
到头来。
却成了这片星海最锋利的屠刀。
成了那个高高在上的存在手中。
最好用的一件工具。
他的良知在拷问他。
但他脑中被植入的《原初法典》。
却在告诉他。
这一切都是对的。
是必须的。
这种矛盾。
快要把他逼疯了。
“我……”
奥古斯特终於抬起了头。
他深蓝色的眼睛里布满了血丝。
他想反抗。
他想质问。
但当他的目光接触到那团紫色投影时。
所有的勇气都像被戳破的气球。
瞬间泄了个乾净。
他看到了。
在投影的深处。
是一双漠然到极致的眼睛。
那双眼睛的主人。
看待他们。
看待这片星海的一切。
就像在看一个培养皿里的细菌。
是死是活。
无非是一念之间。
反抗?
细菌有资格反抗吗?
奥古斯特脸上的血色褪尽。
他闭上眼。
再睁开时。
所有的挣扎都消失了。
只剩下死寂。
“……是。”
他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。
“我……遵从法典的逻辑。”
他颤抖著举起手中的法杖。
法杖顶端的水晶亮了起来。
准备连接“净化”法阵。
就在这时。
孙悟空笑了。
他没出声。
就是在心里冷笑。
逻辑?
慈悲?
狗屁!
不就是一群怕了“变数”。
怕了“意外”。
怕了有东西能跳出他们掌控的懦夫吗!
鸿钧是这样。
这个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狗屁监察者也是这样!
都一个德行!
他正准备直接一棒子把那个鸟笼子一样的魔法世界给捅穿。
突然。
议会大厅里。
那团紫色的投影猛地一顿。
那个年轻的声音第一次出现了波动。
不再是戏謔。
而是一种带著极度惊讶和一丝……贪婪的语气。
“嗯?”
投影猛地转向。
仿佛穿透了无尽的时空。
穿透了孙悟空的隱匿。
直接与他对视!
“这股气息……”
“不服……抗爭……要把天都捅破的意志……”
“哈哈……哈哈哈哈!”
年轻的声音突然放声大笑。
笑声里充满了狂喜。
“完美的变数!”
“最高等的实验素材!”
“我找了你好久!”
“小猴子。”
“別躲了。”
那团紫色投影光芒大放。
一个冰冷而狂热的意志锁定了孙悟空和瑶。
“进来吧。”
“让我看看。”
“你的逻辑和我的逻辑。”
“到底哪个……才是真理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