胡墨盯着避着他走的浪，挠了挠头：“难道我真是天选之人？”
--原本裹挟着巫山的雪所剩无几，深红色的雾气笼罩山头。
山顶上，一个人渐渐地在雾中现出轮廓。
贺明朝凭着瞳术，看到了遥远的人影，看清那人的面容时，他心头一凛。
脸颊上带着刺眼的伤口，眼神冷漠得令他感到陌生。整个人宛如刚刚从什么恐怖的地方爬了出来，面色苍白，像是褪了层皮。
他几乎不相信那是玉明盏。
她的身后背着不省人事的沈念。
贺明朝于是明白，她已经不是几天之前的玉明盏了。
玉明盏向下扫了眼，带着沈念，瞬息之间来到了贺明朝身边。
贺明朝眼神微动，踌躇了片刻，终于还是问出了那一句：“……你的道心毁了？”
玉明盏道：“我本来就并非仙家人，何来的所谓道心。”
贺明朝道：“也是。”
玉明盏的法脉特殊，加上原本要被恨意侵蚀的时候，恰好撞上渡劫。
不同的力量交织，那一刻心魔所生的恨意，都被她向天道释放。
所以她现在是清醒的，又在极度痛苦之下，突破了原本的境界。
贺明朝想问玉明盏，她渡劫时具体发生了什么，然而苍冥仙尊还在附近，玉明盏看着很着急，他就把话咽了下去。
玉明盏向贺明朝简单解释了状况，又把肩上的沈念转移到贺明朝身上道：“帮我照顾一下他，改日请你喝茶。”
说完后闪身不见了。
贺明朝：“……”
他将手指搭上沈念的腕脉，一下子心惊，然后面上的担忧愈来愈深。
他摸到一手冰凉的灵力，源自灵水玉，大部分护着沈念的心脉，另一部分绕着沈念的神魂，其余勉强维系着沈念的脏腑，是在帮他续命。
贺明朝想，只是喝茶好像不太够。
--巫山脚下，惊叫与呻吟不绝于耳。
有些人没有来得及发出声音，就被巨浪吞没，再出现时，竟成了一具具白骨。
此情此情，熟悉得令人心虚。
苍冥仙尊的脑海里，闪回了十二年前的巫山，还有更早的时候，因为想将灵水玉归还巫山，琴剑仙在日月悬晷陨落……
仙人的境界，有时候会比寻常修道者，更容易探知无常。
苍冥仙尊带人杀上巫山时，便隐约觉得，会有这一天。
某种程度上，他接受现在的一切是咎由自取，以命偿命。
但他不能接受，最先偿命的，现在一个一个死去的，是他苍梧家的血脉！
苍冥仙尊将牙一咬，巨大的、乌黑的龙身拔地而起，巨龙吐息吹起了龙须，龙头一摆，长长的身躯围住了尚还活着的人，强行将那巨浪隔绝在外。
龙鳞被灼烧、皮肤斑驳，冒出缕缕青烟，那乌黑的身体却稳得像一座山。
从巫山出来的玉明盏，带着前所未有的杀意。
巨龙嗓子深处发出的声音，低沉而卑微，又因为他身形巨大，而像是地震。
“玉明盏，当年是我对你巫山不起，若你心存恨意，尽可来取这条命。然则我苍梧家小辈，对原本的谋划知之甚少，还请你念及……稚子何辜啊！”
他已经对于保下苍梧家老人不抱希望，因为那些老人在巫山一事上的血债，不比他本人要少。
此次追杀玉明盏和沈念，他带的都是青年才俊，若他不在了，这些人中尚有人可以将苍梧家延续下去。
玉明盏挑眉：“稚子何辜？”
她冷眼看着傀兵攀爬在苍冥仙尊身上啃咬，皮笑肉不笑道：“苍冥仙尊可知，这巨浪，只伤杀过巫山人的人。”
黑龙怔住了。
龙身后，陌生又苍老的声音挣扎着从嗓子眼里挤出：“放肆！天底下怎会有这般的法术！”
玉明盏视线转向那道声音的来处：“那些被伤的人，难道十二年前，不在巫山吗？”
长老苍梧年，刚才讲话的人，也愣住了。
他无言以对。
黑龙炯炯有神的眼珠凝视着玉明盏：“你破了生死劫。”
玉明盏笑了一声，拔剑对着他道：“来比试吗？”
第100章 琼极砚台“就像……让一朵花开。”
黑龙巨大的脸上浸染了悲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