本该密不透风的尘缘之中,伸出一截白皙的手臂。
沈念覆着厚茧的手紧紧地拉住了玉明盏。
他眼眶发红。
“不要去,求你。”
隔着一万年的岁月,玉明盏只是对他展颜一笑。
然后,把他的手甩开。
黑暗立即把玉明盏吞去。
她在暗无天日的漩涡里抬头,想要记住此刻的霞光,那是姐姐最后看见的景色。
玉明盏的嘴唇动了动,飘出了只有她一个人听得见的呢喃。
“姐姐,我多希望,那时承受所有尘缘的人是我,而不是你。”
“活下来的,是你,而不是我。”
过去的巫山,与现在的巫山交叠。
地动山摇,风雪重现,尘缘依旧没有停。
沈念意识到,现在已经不是回溯里的某一刻。
满目苍茫的白色,与黑色的尘缘卷在一起,山巅的祭坛灵力闪烁,重又裂开。
封印将破,大祸临出!
霎那间,苍生倒悬。
玉明盏姐姐最喜爱的晚霞,却如同血色一般刺目。
玉明盏白皙而孱弱的肩,瞬间负上了成千上万的杀业。
她已经知道了过去发生的一切,本该……本该感到畅快,玉明盏却喘不上气。
尘缘有人承接,地面的松动并没有停,却像地震一般剧烈。
没有一点犹豫地,沈念的身影,也融入了那片骇人的,不能称之为灵力的东西。
山顶塌陷的一刻,无数的红光煞气自祭坛裂出的口子,升了上来。
两道身影与之互相交错,坠落了下去。
他们坠落的地方,随着那些煞气红光的现世,短暂地露出了旧巫山真正的模样。
一层接着一层,宛如炼狱般的景象。
巫山之内,赫然如同一张血口,装着无边无际的鬼城。
半空中,沈念没有朝下看鬼城一眼,而是平静地盯着怀里的玉明盏。
玉明盏已经昏迷,气若游丝,即便如此也蹙着眉,像是忍受着极大的痛苦。
几缕头发狰狞地贴在她面上,被汗濡湿。
沈念只想,或许她在很久之前,就已经撑不住了。
在亲手杀死玉敬的那一刻,又或者,早在柳家,她刚刚失去全部的亲人,醒来以后,发现独她一人活着。仙家阵法,倒映在尚还懵懂的她的眼底……
沈念在空中换了姿势,把玉明盏往自己怀中搂了搂,让自己背朝下先落地。
至少这一次,他不会再放手了。
--终年不见天日的鬼城,短暂地射进了一束光芒。
密密麻麻的黑点攀缘着石壁,浓烈的焦味升腾而上,几乎无垠的空间里,每一处都有焦尸般的,不能称作是人,也不能称作是鬼的东西。
徘徊在生死之间,既死不掉,也复活不了。
丹砂留下来的灵力与巫山神魂的残神,弥散在空气中,烧灼着这些曾经活过的人,一万年来从未停止。
有一道凌厉而诡谲的剑光,自上而下地贯穿了整座鬼城。
那剑光附近的“人”,惊叫着躲开,一大半却被炸飞,零落在四处。
目睹这一切的“人”不禁与其拉开距离。
即将落地时,沈念掷下了问君剑。问君剑没有剑灵,然而多年跟在主人身边,生出了一些灵性,沈念只心意一动,它就率先放出剑气,在两人落地之前缓冲了一下。
尘埃散去之后,地上留下一个数十丈宽的巨坑。巨坑的底下刻下的痕迹像是新月,尚未散去的热气蒸腾而上。
虽然沈念提前放出了剑意,不至于让他们二人粉身碎骨,但首先落地的沈念还是伤得不轻。血流进了肺里,沈念一阵呛咳。
周围的气息,是沈念未曾感受过的厚重。
沈念清晰地感觉到,有无数道不属于人的危险的目光聚向这里。
凝成实质的怨气倒流过来,自玉明盏的胸口钻入她体内,玉明盏脸上的血色一点一点地消失,皮肤已成青白。
玉明盏碰到怨气时,手不安分地抽搐,却怎么也醒不来,像是被魇住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