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个有些驼背的老人在前,一个身形纤长的姑娘在后,两个人就这样出了空阁。
外头是白茫茫一片,风雪交加,玉明盏的巫山灵力升腾而起,在冰天雪地里灼灼不息。
不知何时,宋鹤与清寒、无霜都不见了,绝壁之上,唯玉明盏与仙人。
所有的风雪都绕过了二人,穿不透深厚的灵力。远处众山小,唯烛照台的烽火,大雪亦难掩。慈药真人背手静立,像一棵古松。
他缓缓道:“你是……大巫的……”
“妹妹。”
慈药真人凝视她:“你身上没有大巫的血。”
玉明盏笑了。
“我是姐姐的妹妹。”
慈药真人无言,周身的风雪,似乎更近了一些。
“假如得不到灵水玉,你当如何?”
“得不到,或是得到了灵水玉,我都要去神选的。”
十六年前的记忆,和他出关前就遥遥看见的巫山的种种,顿时交缠在一起。
慈药真人心痛地闭了一下眼。
“神选唯十二仙、众长老、家主在场。你还……年纪太轻。”
玉明盏毫不犹豫道:“晚辈自有办法。”
于是远处的斜阳将空阁的雪顶镀成了金色。
离开空阁的时候,宋鹤说要送玉明盏。玉明盏道:“不用了,我想自己静静。”
回烛照台的路虽然很远,但是风诀回去也不过一个时辰。宋鹤踌躇了片刻,就放她走了。
空阁所在的绝壁,与烛照台之间有一座竹林。
玉明盏选择先风诀一段路,来到竹林时停下来走路歇息。雪天里,一层一层的竹子之间仍有一条宽阔的路,是以前仙宫的匠人以机关术开出,供人行走的。
玉明盏一脚深一脚浅地在雪地里留下一串足迹。而后那条足迹断了,玉明盏停下了脚步。
一个青年模样的修道者不偏不倚地挡住了她的路。
竹笠之下,玉明盏的面容模糊不清。
两人之间有十数丈的距离。那个青年毫不遮掩,一张素面之上,两只眼睛蒙了一层白翳。慈药真人的眼睛只是浑浊,而青年的眼睛望进去,则是看不见一点光。
那些最细最小的声音:玉明盏的呼吸、雪片的下落、竹叶在风中微动……落在他的耳中,全部清晰无比。
风雪飘向玉明盏的脸,将她的睫毛染白。
她眨了眨眼,笑着道:“有何事情吗?祥音天君。”
玉明盏背在身后的手悄悄握住腰牌,给沈念的腰牌传去一段文字。
祥音天君也笑着:“我来请教我家孩子的下落,你可曾见过他?”
他说着向玉明盏走来,右手漫不经心地把玩着一只球,上面灵力浑浊不清,各种颜色糊在一起,样式像是小孩的玩具。
祥音天君一步一步踩在雪上,分明也留下了足迹,却没有发出一点声音。
玉明盏装作思考的样子拖延时间:“天君的孩子?”
“姓,唐,名,尧。”
玉明盏警惕地后退:“天君所指,应该不是一个重名之人?晚辈与唐家公子有过一面之缘,他不是天君的孩子呀。”
祥音天君一步步地逼近。他没有放出威压,只那股气息,就让玉明盏感受到了巨大的压迫感。
他是带着杀意的。
祥音天君没头没尾地道:“日月悬晷乃世间机关术之最。凡是进去的,哪怕成道成仙之人,也无法向外头传讯,反之亦然。”
他轻声笑道:“就连归虚仙尊,也不一定做得到串通内外呢。”
玉明盏的手已经放到剑柄上。
“唔……还好这世间有一物,莫说是日月悬晷,它可通九幽,上天入地。你可知道,那是什么?”
祥音天君近在咫尺,玉明盏看清了那颗球的另一面。
他的声音震耳欲聋:“神魂!”
那颗球上,赫然映出了唐尧的脸!双目圆睁、死不瞑目!
唐家机关术·同心窍。
顶级的机关术,可以造得出万事万物的容器,记忆的容器,灵力的容器,神魂的容器。
其中,神魂容器是最难的。
唐家精于机关之道,每人都有属于自己的神魂容器,同心窍。若是在外有所不慎,肉身受了难以挽回的伤害,只要有同心窍在,神魂回归容器,唐家妥善保存,神魂的主人就是仙骨尽碎,来日也有机会东山再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