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念还在看玉明盏的手,没有出声,但心下有了判断。
月黑风高,这是一个凛冽的寒夜。
四人风诀去搜寻最阴的汤泉,沿途诸多扇窗里的灯火摇曳,有的人房门直接敞着。
意识到汤泉不对劲的不止有他们几人。
贺明朝占卜所指的一处,比起汤泉,更像一座深潭,他们到达时,周边各处都栖了不少人。看阵势是还未有人胆敢下去,试探的法器符箓扔下去以后尽数消失在黑暗中,宛如被吞噬。
沈念与贺明朝交换了眼神,沈念一剑荡开大部分人,贺明朝直接带着玉明盏与柳映星没入水下。
他们身后,沈念时现时隐,一人穿梭在数十名弟子之间,有时不见其人,只见其剑气,如同鬼魅。
贺明朝道:“念念应该也是个鬼仙吧。”
玉明盏道:“他打架没那么显眼。”
如果他想的话。
三人用坎水·细流在汤泉中游动,触底之后,高高低低到处都是霜兰,花枝随水波飘动,剔透的花瓣结着细细的冰粒。用灵力强化双眼就不需要灯,而霜兰更似天然的明灯,越往深处,一团一团地长得越多。
游过低矮之处,是豁然开朗,前方占卜引路的贺明朝却停了,水下传音道:“有禁制。”
玉明盏以为又是什么收日月液的禁制,来到近前却发现不是。
禁制无形,灵力的逻辑与仙力全然相反,一瞬之间可有百种变换,贺明朝没有无相鉴,看了都觉得棘手。
玉明盏道:“我和映星两个人在这里,贺师兄要不要叫师兄来看看?”
沈念会的偏门法术的确不少,有许多是毕月元君教他的。贺明朝嘱咐两位师妹莫要妄动后,逆着水流用细流加紧往回赶。
他的身影刚刚离开视线不久,玉明盏双手掐诀,目中灵力流转,片刻之后,水底一阵激荡,禁制瓦解。
她用了巫山文字所组成的咒诀。
原本只是想试一试,巫山法术奏效之后,玉明盏对冥界因果的主人公便有了八九成的判断。
水面上,沈念守着,没有一人能够靠近。平日里欣赏沈念的几位剑修道:“沈师兄为何不让我等下水?”
沈念足尖虚点着水面,淡然道:“下面危险。”
众弟子:“……”
危险还让自己挚友与师妹进去,这是把大家当傻子整呢?
然而再是生气,明的暗的招都使过了,沈念不给一点钻空子的机会。
正有人踌躇着祭出底牌也要冒险下去看上一看时,水面忽然拱起一个顶,贺明朝飞身而出道:“你下去,我来替你。”
下一刻,水流席卷,离汤泉最近的沈念与贺明朝纷纷被拖入池中。
反应快的弟子风诀想进池,磕了个头破血流,才发现贺明朝早在出现之前便布了阵法。待到有人破了阵法,那水流也平静下来,后进池的弟子除了霜兰以外一无所获。
-江水如丝帛延展,青山衬碧落。冥界是一幅山水画卷。
玉明盏四人共乘一叶小舟,小舟无风自动,逆着水流不疾不徐地漂往上游。
一切都那么不像冥界,甚至玄律司都比此处看着更阴一些。唯一的异常,是这里没有仙宫里随处丰沛的灵力。
贺明朝抬眼望天,觉得阳光十分和煦。
小舟泛过万重山,至奈何桥附近,终于靠岸。奈何桥上经过诸多影子,一眼看去的确是魂魄,有修道者含着金光的神魂,也有飞禽走兽,大多数的还是普通的神魂。天光明亮之中,逝者魂魄游荡,显出一种荒诞的诡异。
一名白衣鬼使在小舟靠岸前就候在岸边,待几人上岸后,拱手相迎:“汝等乃生魂,何故至此?”
贺明朝回以一礼道:“我等本是寻人,无意迷路,登上小舟后方来到此处。”
鬼使颔首:“鬼门关近日未开,恐不能复还阳间。汝等不能过奈何桥,可在此处暂住,待到鬼门关复开之日便可返回。”
活人贸然过了奈何桥,就再没有回去的路了。
四人知道这里并非真正的冥界,还是选择怀揣着一份谨慎,先在鬼差的安排下找了个落脚之处。
这个不似冥界的冥界还有昼夜,天黑的时间比阳间长许多。几人暂时没有找到头绪,就到临近的鬼市闲逛。
柳映星道:“地台里有一个鬼市,和这个很像。”
她和玉明盏见到卖话本子的摊位就挪不动脚。玉明盏翻看了许多本,多是大英雄与其贤惠的爱妻、狐仙与书生、仙女与凡人男子的故事。她找了半天,总算看到本讲述天下第一剑修,且这主角是个女人的故事,应该是以琴剑仙作为原型。
玉明盏把那本翻开给柳映星看:“你一定会喜欢。”
柳映星莞尔:“我就想写这样的。我不愿天下女子,只留下与男人之间的爱恨。我们也是有血有肉的人,值得有人去撰写荡气回肠的故事。我的故事里,我们不是为了他人而活。即便是放不下什么,也恨得潇潇洒洒、没有悔意。”
第38章 孟婆汤他是幸运的,他的执念,至少不……
那看摊的小鬼见了两位姑娘对话本子感兴趣,眯着眼笑道:“二位若是有兴致,奈何桥头穆先生的书斋夜夜向外客开放的,为照顾不识字的过路游魂,他都开着门儿讲,那儿书啊都从我这儿买的。”
玉明盏道:“我们都去听穆先生讲故事了,谁还来买你的话本子?”
小鬼被她噎了一下,拍拍摊子急得倾身向前与她分辨:“呸呸呸,他讲的哪儿有话本子里写的好看啊!”
贺明朝与他们窃窃私语:“书斋鬼也挺多,看看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