现在,她心头一震。
玉明盏的剑怎么也拔不出来,攻守易形,唐善五指成爪就要捏碎她的脸。玉明盏想要弃剑躲开,脑海中却响起了沈念的那句:“万不可让武器脱手。”
如果此时弃剑,赤手空拳,与没有灵力无二。
要松手吗?
莫惠在远处,所有的画面都看得一清二楚。她听不清唐善究竟说了什么,下意识地抽了倒在身边的唐家侍卫的短刀作剑,向着唐善挥砍。
莫惠学剑的时间不长。
得知自己有极品仙骨后,唐家以聘礼的名义给她送过许多奇珍异宝,其中有一箱旧书。那一箱书并非传世剑谱,仅仅交代了修道的入门,那送礼物的使者满脸堆笑地道:“莫姑娘看看这些,与公子往后也有话题可以聊不是?”
那些书夹在琳琅满目的珠宝、锦帛、日月液当中,一点不起眼。
莫惠正好认得几个字,被关在唐家买下的宅子里、等待所谓娶亲的时候,她翻出了这箱书来解闷。其中的一本是讲剑修的话本子,用的词无非是“挥、砍、刺”这些,旁边有一些笔迹不同的字,像大人给稚童讲故事时随意留下的。
字迹硬而不僵,斑驳书页上的旧墨,一笔一画,浑如一个小人拿着剑在“挥、砍、刺”。
莫惠眸光微动。
她没有任何的武器,那宅子恰好有几棵桃花树,她便折枝为剑,以如厕为借口屏退左右。
第一次运灵力入掌,再注入花枝,花枝轻颤,莫惠不敢相信,以为是错觉。
她试探性地挽出了几个剑花,对着院中的落红一扫,横劈数丈,心神凝聚,几与花枝融为一体。那一瞬间,她见到千山暮雪。
莫惠不知道这叫剑意。
一柄短刀,一支花枝。
只要她想,何物不可为剑?
她的剑风如北境的寒气,逼向唐善的面门,唐善对这个方向的攻击始料未及,吃了一惊回头,脸上被雪粒划出数道细小的伤口。他抬手一挡,震开了那一刀,却也给玉明盏露出了破绽,玉剑擦着他的皮肉被抽出。
莫惠还不懂用灵力护体,以肉身接了这一掌的冲击,后退几步,喉间涌上来一股腥甜,腹部尖锐地痛。她的手臂抖了抖,却没有松开那柄短刀,用尽全力又出一剑。
玉明盏惊怒之下引灵力入剑,玄烛剑法的月华,倏地化为一轮金光,如同灼灼烈阳。
第十二式·含光!
一面是极热,一面是极寒,两道剑气把唐善逼至绝境。
唐善没有片刻犹豫,腾身跃起,三人在火海中四处轮转。他的杀意已捂不住,眼眸发红,理智似要崩散。
玉明盏一下子想到了万籁,心道不妙,掉转剑锋把自己的手臂划得皮开肉绽,玉剑血染!
莫惠惊叫:“小师姐!”
她以为玉明盏疯了,看向那张脸的时候,玉明盏的神色冷静得可怕,一双杏眼满是决绝。
毕月元君固然帮她减轻了不少三步止的损害,但此毒无法拔除,没有解药,玉明盏的血,碰到创面,与剧毒无异。
玉剑淬毒,剑风也变得凌厉。唐善侧身躲开,颈侧还是被划开一道不浅的伤口,血流如注。唐善捂住脖颈,几乎定在那里,脖颈的黑紫漫过他雪白的手背。
玉明盏正欲补一剑,巫山法脉却在此时给了她一个危险的通感。
“不好!”她拉着莫惠急退。与此同时,唐善四肢化爪,人皮剥落,妖力漫过天际,与火海交缠,离火化为阴火,尽数聚向玉明盏与莫惠。
画皮妖。
唐家修道者被波及,眨眼间几十人被妖力杀死。
离火出现后,唐家紧急传讯,此时天城中的长老和高手都聚在此处。贺明朝、沈念各自在对付最棘手的人,柳映星不让唐家的门客近身玉明盏和莫惠。
妖力出现、阴火翻涌时,这三人都朝玉明盏的方向看来,然而,没有人来得及相助。
沈念强改灵力轮转,从玄烛剑法换成泰山剑诀,硬接唐化洪的掌风,将他逼开后转身来援。
可是画皮妖的利爪已经来到了玉明盏近前。
玉明盏立刻下定决心,把莫惠护在身后,横剑在前,同时调巫山灵力与仙家灵力,剑刃与画皮妖的爪子相接。
直到此刻,玉明盏的猜测得到印证,冷汗如瀑流下。
这是一只大妖。
她在大妖面前脆弱不堪,一掌被拍飞,穿破大门坠至半里之外。
大妖愤怒地低吼,那声音不人不鬼非男非女。
玉明盏眼前短暂地黑去。一下一下,巨锤击地一般的脚步隆隆地接近。
她强迫自己清醒,莫惠就倒在她不远处。
四肢伏地的大妖身形在玉明盏眼中放大。
她颤颤巍巍地站起身。鲜血从腹部晕开,将深蓝色的门服染得墨黑。
打不过,便逃!
玉明盏一步上前提起莫惠,不顾风诀还是召风,几乎损耗生命地逃。耳鸣不绝于耳,无论她如何加速,大妖的声音都在逼近。
在她身后,有一道剑气,凝于无形,通天贯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