宋鹤褪去了半边衣裳,然后缓缓卷起袖子至肩膀,露出精壮的手臂。
他绷紧手臂,灵力显像在他血管之中。一根微不可察的银线亦浮现出来,另一头连接到他的心脉。他让玉明盏按着他的腕脉,那条银线跳动的频率与他的心跳一致。
但玉明盏不需要感受他的腕脉,她对这条银线太过熟悉。
它的尽头所至,哪里是心脉?分明是与宋鹤的生死息息相关的,他的神魂。
它是姐姐救濒死之人留下的痕迹。
两人周身的空气骤然凝滞,沉沉地压了下来。
玉明盏几次想要开口,话又哽在喉中。嘴里心里是层层叠加的苦涩。
宋鹤抿着唇,喉结上下动了动。他的眼下有乌青,是前几天日夜不息地照顾五个病人所致。他把袖子放下,慢条斯理地穿上外衣、系好衣带。
他轻声道:“不用担心沈念,他不知道你来自巫山。”
宋鹤的话,就像他的医术。温柔,但字字见血。
“如何确定呢?”玉明盏的语气平缓了不少。
“没有一个巫山人会用仙法。”
玉明盏本想趁着独处再和宋鹤商量些事情,就听见不远处传来的脚步声,那频率是她很容易辨认的。
贺明朝的扇子顶起一小块门帘,脑袋先探了进来:“念念怎的被赶出来了?你们这儿还方便打扰一下不?”
玉明盏道:“不方便现在也已经被你打扰完了,有什么事进来说吧,师兄也可以进来。”
贺明朝和沈念一起走过来时连连摇头:“啧啧啧,这是反客为主了啊,我们小念念真的委屈……哎呦!”
沈念手劲大,掐得贺明朝吃痛止了话头。
宋鹤道:“有什么急事?”
“毕月元君她老人家召见你们。快些去吧,否则这各家的盛情怕是一日比一日难却啊。”
贺明朝摊开手掌,一只赤羽金雀稳稳当当地坐在上面。
沈念一招手,赤羽金雀便飞到他指尖,化为一张纸。沈念迅速读完上面的字,把它递给宋鹤,宋鹤看过一遍后,拿到了玉明盏面前。
“沈念、玉明盏,速至太阴宫。”
沈念没有再看那张纸一眼:“你能动吗?”
玉明盏刚刚温水送服宋鹤做的药粉,感到体内暖暖的,内伤正在修复。她撑起身子活动了下手臂:“还行,走路没问题。”
“疼得厉害吗?”
“唔,还行吧。”
玉明盏浑身不舒服,她不适应这样突如其来的关心。
贺明朝在担心别的事:“你们怎么过去太阴宫?沿路都是人。”这些天里,他吃尽了应付这些人的苦头。
沈念道:“从后面绕便是。”
于是他带着玉明盏绕了一条路,果真没有遇到任何人,清静地来到太阴宫的北门。
分明是同一座宫室,内里的空间、大小、布局,与万籁白席那天两模两样。
沈念习以为常,带着玉明盏行了礼就径直走上去。毕月元君似乎在处理公务,手边的书札堆了有半个童人高。她的传音玉简开着,不断有人传音过来,各种声音叽叽喳喳地混在一起。
毕月元君毫不在意,见他们来便关了玉简,道:“过来。”
仙人的声音自带压迫感。空旷的宫室里,似有回声。
玉明盏竭尽全力控制着表情,和沈念一起走到毕月元君案前。
毕月元君两只手朝他们头上一摸,一人薅了一把。
第23章 苍冥仙尊唐化洪从未想过失败的可能性……
玉明盏并不意外,倒是看见沈念的耳根红了。想来毕月元君摸他也不少,应该是因为玉明盏在,让沈念有些不自在吧。
毕月元君薅完两个徒弟,眼睛笑得像两弯月牙。她示意他们入座,然后遣走了搬椅子的童人。
她指尖飞出一封信,先落在玉明盏的手上,她读过一遍后,又飞到了沈念手里。
玉明盏怔怔地看向毕月元君。
隔日,唐化洪在烛照台的最南处背手等到了玉明盏和沈念。
贺明朝是贺家人,柳映星是柳家人,世家之间盘根错节,牵一发而动全身。胡墨在失去剑灵之后,整日不吃不喝不睡、不开口讲话,像是傻掉了。所以,唐家只要了这两个人。
唐化洪一路押送他们,离开烛照台,穿过一片黑水湖。那湖面踩上去后步步生烟,低头望去深不见底,莫名让人有一种被凝视的恐惧。唐家的家臣闲波引着玉明盏和沈念踏上湖心岛的一刻,毫无征兆地掏出两条锁链把两人的上半身捆缚起来。
玉明盏不太适应,沈念眉毛一扬,没有说什么。
闲波检查捆缚得没有问题后,心里的石头放下了,不免多瞥了沈念一眼。
他这次竟然没有反抗。
湖心岛乃是苍冥仙尊的清幽殿,九丈之高,笼在晨雾之中,犹如参天古树。闲波押送着两人拾级而上。唐化洪站在后头,抬目望着几人的背影,心绪被带回了前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