安娜盯著他看了很久，然后突然笑了。那笑容有些苦涩，也有些解脱。
“行。”她说，“既然你都知道了，那就开诚布公地谈谈。”
维尔纳点点头，从抽屉里拿出一瓶伏特加和两个杯子。
“现在可以喝点了？”
“可以。”
维尔纳倒了两杯，推了一杯给安娜。两人碰了碰杯，一口喝乾。
酒精在喉咙里烧起来，维尔纳感觉身体暖了一些。
“说吧。”他说，“你到底是谁？”
安娜放下杯子，手指摩挲著杯沿。
“我是史塔西探员，这是真的。”她慢慢说，“但我也是西德联邦情报局的线人。双重身份，两边都服务。”
“为什么？”
“因为钱，因为信念，因为————活下去。”安娜的声音很轻，“你知道东德是什么样子。我家里有个弟弟，在西德念书，需要钱。西德那边给得很慷慨，我就答应了。”
“史塔西知道吗？”
“不知道。”安娜说，“如果知道，我现在已经在霍恩舍恩豪森监狱里了。”
霍恩舍恩豪森，那是史塔西最臭名昭著的监狱，专门关押政治犯和间谍。据说那里的审讯手段能让最硬的骨头也开口。
“你的任务是什么？”维尔纳问。
“收集东德高官的情报。”安娜说，“谁贪污，谁有外遇，谁在走私，谁对党不忠。这些都是西德想要的。”
“听起来挺简单。”
“以前简单。”安娜的声音里有些疲惫，“柏林围墙建起来之前，我可以定期去西柏林，把情报交给联络人。但现在不行了。墙在那儿，通行证越来越难拿，史塔西的监控越来越严。”
她顿了顿。
“西德那边不管这些。他们只要结果，不停地催我交情报。上个月我没交，他们威胁说要切断我弟弟的资助。这个月我还是没交，他们开始怀疑我是不是叛变了。”
“所以你需要一条稳定的传递渠道。”维尔纳说。
“是。”安娜看著他，“所以我需要你帮我。用你的渠道，把情报送到西柏林。”
维尔纳沉吟了一下。
“你能给我什么？”
“我在冯克手下做事，可以帮你盯著他的动静。”
“不够。”
“那你还要什么？”
维尔纳倾身向前，手肘撑在桌上。
“我要你提供有用的情报。”
“什么情报？”
“史塔西內部的动向。”维尔纳说，“谁在清洗谁，谁在打压谁，哪些官员可以拉拢，哪些人要小心。这些对我有用。”
安娜皱起眉。
“这很危险。”
“你找我合作，不也很危险？”维尔纳说，“我们都在走钢丝，区別只是谁摔得更惨。”
安娜盯著他看了一会儿，然后笑了。
“你真的很贪心。”
“我只是想活下去。”维尔纳说，“而且活得好一点。”
“那倒是跟我一样。”安娜说。
两人对视著，谁都没先开口。
仓库外面传来火车驶过的声音，轰隆隆的，震得窗户玻璃嗡嗡响。维尔纳看著安娜的脸，她的眼睛在昏暗的灯光下有些发亮。
“我还有个条件。”安娜突然说。
“什么？”
“如果有一天我需要离开东德，你要帮我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