奥布莱恩走后,咖啡厅里安静了下来。
吧檯后面的脏辫小哥把音乐换成了舒缓的雷查尔斯《georgiaonmymind》,低沉的钢琴声在午后的光线里缓缓流淌。
达內尔端著盘子挪回来,战斧牛排已经被他啃得只剩骨头,他把盘子往桌上一放,用手背抹了抹嘴。
“所以……”
他压低声音。
“你明天真要上他家去?”
“嗯。”
“你难道真是哥伦比亚大学的中国留学生?”
“或许是,或许不是。”
林安抬手招呼服务员,並拿出一张十美刀的钞票。
“来一杯热咖啡,加奶,一分糖,剩下是小费,谢谢。”
服务员快步走过来,对著林安微笑著把钱夹进点餐本后,又快步离开。
等服务员走远了,达內尔左右看了看,声音压得更低了。
“好bro,告诉我,你现在是什么情况,什么身份?”
“不知道。”
林安摊手说道,他没有前身的记忆,確实什么都不知道。
“遇到你的那天晚上,我失去记忆了,同时身上也没有任何身份证件……帮我保守秘密。”
“当然!”
达內尔拍著胸口保证。
“我可是全纽约口风最严的倪哥,我是……”
【这倪哥长篇大论,我感觉他不靠谱】
【看开点,倪哥都是这样的德行,我们帮主播留意就行了】
【我感觉主播怎么有恃无恐啊】
【不是有恃无恐,是死猪不怕开水烫】
弹幕中调侃著,林安却毫不在意,一点都不生气……这可是衣食父母啊,他们说我两句怎么了?
並且他们也確实说到了点上,没有污衊,我確实是这样的人……反正改是改不了,就这样吧。
“先生,你的热咖啡,加奶一分糖,还有其他需求吗?”
林安端起咖啡喝了一口,咖啡的苦味在舌根上化开,带著一点酸。
“没有,结帐。”
“好的,先生。”
【刚刚那个警察有点不懂事,主播帮了他,最少帮他省了两千刀,他居然没结帐就跑】
【应该没想起来,他都五十多了还在大街上巡逻,警局中最底层的存在,显然没什么情商,不会討好上司,这样的人就算是抓再多的犯人,他能升职?】
【確实】
【总有人说,美国没有人情世故,实际上没有人情世故,就代表你没有人情世故的价值,就是小辣鸡】
“bro,既然你没有身份。”
达內尔把声音压到气声的程度。
“那你说自己是哥伦比亚的中国留学生,警察知道了,会出事情吗?”
“不会有事的。”
出门在外,身份都是自己给的,有什么好怕?
林安很有耐心,虽然达內尔长得老成,但是他实际上就是一个十八岁的黑人小年轻,有点社会阅歷,但是这点阅歷全都是街头经验。
他知道如何在大街上与其他黑人兄弟打交道,知道去哪里零元购不会被警察抓,知道哪条街的监控是坏的,知道哪个街区的警察巡逻间隔是十五分钟。
这些是一个在纽约街头长大的孩子用几年时间攒下的生存手册。
但是,达內尔不会知道一个nypd警员突然间损失两千多刀的財產,意味著什么。
他不会知道,国税局的cp2000信函里那个“罚款20%”的数字,对一个年收入不到五万的家庭来说,不是一笔钱,是一条上吊绳索。
他不会知道,一个高中毕业的警察在面对“costbasis”和“1099-k”这些词时,那种“明明是英语,却什么都不认识”的无助感。
他更不会知道,在这个资本主义国家里,一个人的价值不取决於他的证件上的內容,而取决於他能解决多少別人解决不了的问题。
能解决別人的问题,那么钱和身份就不是问题。
而林安目前恰恰能解决警察的麻烦。
“他是个警察,bro。”
达內尔的声音里带上了某种近乎恳切的焦虑。
“警察,你明白吗?你今天帮他这么大一个忙,他感激你,明天呢?后天呢?等他想起来要核实一下你的身份,你怎么办?”
林安把咖啡杯放下,杯底在碟子上磕出一声轻响。
“你觉得他会查我吗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