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虎经过一夜激战,亲眼目睹官兵所作所为,心中对官府的敬畏登时幻灭,如今进退失据,倒不如乾脆反了,起码眾兄弟还在一处,日子也能逍遥快活。
李虎道:“三哥,上山吧!”
袁承武与王庆本就是山中猎户,用如今话说,就是常年游走灰色地带的危险人物,如今能有机会重返围山,又是当家做主的位分,自然不会拒绝。
一群人个个沸腾,倒也未曾刻意遮掩,苏二河挨在一侧听的真切,却是结结实实嚇了一跳,扯著嗓子道:“干啥?造反?”
李虎一脚將他踹倒,怒道:“喊个屁!”
苏二河连滚带爬逃离此处,这一嗓子却也彻底引爆了此处窝点,大多数人自觉退散,只將李盛等人视作瘟疫一般。
隨著驻守官兵匆匆来报,李茂同样得了此处消息,冷声下令道:“命令部队即刻合围,此人若真心存不轨,即刻诛杀!”
官兵装束如此显眼,一有举动,自然瞒不过灰皮子的目光,其人自树上匆匆下来道:“三哥,官兵朝咱合围来了!”
李虎当即道:“三哥,走吧!”
身侧村民十去七八,倒也留下了百十个精壮之人,看他们的做派,多半是要钱不要命的凶横人物。
李盛听他们反覆劝说,倒也生了几分主意,低声道:“莫要衝动,待俺先去会会李茂,若事不成,咱们先回村接上家中老小,再同上围山!”
李虎本就疑心官兵,如何肯让李盛前去,紧紧拉住马韁道:“三哥不可,那狗日的害你咋办!”
李盛道:“咱们贱命一条,杀不杀对他来说並无差別,他要的是粮食,不是俺的命!”
见李虎等人还要跟隨,李盛道:“都在这等著,一刻钟內俺没回来,你们再按计行事!”
別看李茂面色未变,此刻心也同样提到了嗓子眼上,自家弟兄们奋战半夜,早已疲累不堪,若再对上几十上百个亡命徒,鹿死谁手真真尚未可知。
见李盛並未作乱,甚至独身纵马而来,这才鬆了口气道:“本官令你遣散乱民,其事未成来此何干?”
李盛跳下战马,抱拳道:“非是草民不愿,实在是不敢……”
李茂即便知道其中缘由,还是开口问道:“本官在此为你撑腰,有何不敢?”
您这腰杆子有点软吶,若真能撑得起来,此处哪能乱成这般局面…
李盛心中腹誹,面上正色道:“乱民太多,俺们一旦强收粮食,只怕会引起骚乱…”
李茂耍无赖道:“你想办法安抚乱民,本官只要粮食!”
李盛道:“草民实在无法安抚,不过倒有个以毒攻毒的法子…”
李茂道:“快快说来!”
“俺也不瞒大人,方才大人军令一到,竟有几个不长眼的劝俺落草为寇!”
周围官兵神情凛然,四面將李盛团团围住,李茂暗自握住腰间刀柄,皱眉道:“你要谋反?”
李盛適当表现出几分慌乱,摆手道:“草民绝无此意,倒是觉得这也不失为一个办法!”
“说来!”
“既然他们朝俺匯聚,俺乾脆假意上山,愿意去的暂且不提,不愿去的八成心有牵掛,只要大人熬到天亮,他们必然不战自溃!”
既有牵掛,自然不愿粘上这等杀头的大罪,如今负隅顽抗,也是仗著天黑,官兵看不清样貌的缘故。
李茂点头道:“剩下的呢?”
李盛道:“土匪同样掠去不少粮食,剩下的由俺统领,隨大人进山剿贼,他们在此盘踞数年,劫掠商户无数,寨中定有不少財货,到时大人献给僉事,自然也能顶了这番损耗。”
此处到底有多少粮食,別说李茂,只怕城里那位指挥僉事也说不出来,换句话说,多点少点也无大碍,若能顺路劫到钱財,自然是意外之喜。
此计对自家有益无害,李茂点头道:“就按你说的办,將他们分的散些,莫要惹出乱子,也不能丟掉一粒粮食!”
李盛当即拱手领命,待消息传回自家耳中,霎时引起一阵沸腾。
“將消息传下去,愿跟俺上山的现在就走,且告诉他们,俺是被他们逼反的!不愿上山的放下粮食赶紧回家,此刻走总好过天亮再走,起码不会留下隱患!”
吕土方精神最为振奋,李盛话音刚落便迫不及待地四处传递消息,待到身边人手全部放出,原本混在一起的乱民则渐渐分成了三份。
愿意放下粮食即刻归家的最多,只是既然做了此事,心中必然难以平静,几个胆大的走近了些,朝著官兵喊道:“俺们不敢与大人为敌,这就放下粮食回家,只求大人莫要找俺们后帐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