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玄影忆得从那时起法术便不可用。相较现下畅通无阻施法的聂唳,截然两样。
再往前,便是与羽泽悠悠然游街,想到这,清玄影不经意浅笑起,澄澈透亮的眼眸泛起涟漪。不一会儿却又肃然。仿若渺茫大海抄起一卷小浪,转瞬平复。
不对,她若有所思。
自来皆有神仙不许介入凡间一说,是为正事倒也罢了,像参与娱乐博了个头彩这种事定扰命数,羽泽乃天族神尊,朔琴的得力干将,一介掌管各路劫数牵一发而动全身的神仙,天神岂会容许他胡来?
还有之前谈及运薄记载之事,一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姿态也太不符合他的脾性了。
再者,那夜战火连绵,她没看到他施什么护法就毫不犹豫冲入其中,当时没多想还以为是他法术高明,如今细想来,是有问题。
羽泽应该也是幻影。
冬枝枯败,何来牡丹艳艳;寒风刺骨,又怎莲花灼灼?
清玄影总觉得哪里怪,这便是了。
再往前,好像,听到了一阵不同寻常的铃铛声
入梦易遭反噬,再往前的记忆就停留在糖人味的集市了,中间这段杂乱无章根本理不清头绪,她记不得了。
清玄影也不清楚进入这梦境究竟要做什么,也不清楚如何能够破解。只是,聂唳突变心狠手辣大肆掠夺,她猜想定然是和那梦境缺口有关,应是危及到了外界。
而以她的法术不会轻易卷入这是非之地,那么她便是主动请缨入梦的。
为的是制止聂唳,救苍生。
这么一推算,清玄影目光染上几分大义凛然,精神一抖意志满满,被自己清晰的认知激励到了。
所以,她想了想,现在有两条路摆在眼前:
其一,以凡胎肉身抗衡聂唳登峰造极的法力,然后在这个聂唳掌控的心魔梦境下慷慨赴死。
其二,乔装骗过聂唳,借力除之,最后,击溃梦境,解救被困之人。
清玄影登时表示还是后者靠谱一点。
她扫视一周这座茶楼,忽觉这个聂唳对小虾仙真是情深似海,梦境竟造得还不止一层,既然她与苏嬛溪打不了照应,也施不了法,那此处起码不会是最重要的一层,还得想方子闯入核心地带。
目光定定然移至天井,那声情并茂白衣人落下之处。
清玄影纵身一跃,飞上戏台。手勾起天井沿壁上凹下的琉璃片屈体一翻,遇一小佛龛,俯身前去,登时人身鼎沸。
果然没猜错!
彼时戏台静默没亮灯,绝佳机会,清玄影暗自庆幸了下便弓起腰。
哪料下一刻,灯光一刹照拢直直逼入她的眼睛,清玄影保持弯腰的姿势站在最中央,面目微涩然。
唰唰,台下人齐齐看来。
此幕恰好到梁王做了个梦,梦将醒未醒之时。
台上梁王支颐半躺人鱼卧,正疑奇灯光怎么不合时宜的亮了,眼睛悄然眯开一条缝,吓了个半死,赶紧阖上。
但戏,还是得演下去。
梁王聂逐宁显然不愿多事,手触及边角一坛壶拾起,一边假意灌起酒,一边目光迷离唱起梦及舞女的词。
清玄影反应过来,随即轻盈舞动,带起风稍掀卷了衣袂,没有翩翩的衣袖却也曼妙雅致。
她本就容颜皎皎,此时一舞,宛如一朵摇曳在皎洁月光下盛放的玫瑰,冷艳。
一舞毕。
舞台灯光渐渐飘落聚在他身上,他明亮的眸子里闪光,中央暗淡了。
唰,台下齐齐鼓掌。
不远处的厢房,苏嬛溪将泡好的倾溪春递至聂唳跟前,轻轻赞叹道:那美人舞得不错啊,新来的吗?找机会引荐一下。
小虾仙认出来了,她知道自己时间不多了,却又有点担心聂呖,有意无意提醒。
舞女朝梁王作揖拜别,顺道投去一个感激的目光,在一小厮指引下入了后台。
备场后台是一极小隔间,空间虽小,镜子妆奁服饰一应俱全。除了方才那小厮,竟寥无一人,清玄影斟酌良久,找了张黄花梨木椅落座。
幕帘一落,余音渐消。
聂逐宁一曲毕,飘飘然来至隔间,仿若真就喝了两斤酒,摇摇晃晃踩得木板嘎吱嘎吱作响,又自顾自卸了妆,半响,才发觉背后有一道目光。
清玄影纤手搁在椅柄上,凝向他,琉璃眸子流连波色迎面闯入他黑沉眼底,他一愣,诧异开口:你还没走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