又过一处后,江溟忽而难抑欣喜之色:就在前面!遂足下生风疾步向前。
清柠菀却脚步微滞,眸光微凝,心下迟疑。
她的目光停留在穹顶之上盘旋不绝羽翼如墨的黑鸟,不敢迈开一步。那些黑鸟皆尖嘴长尾嘶哑鸣叫,不时俯冲低掠,叫人脊背生寒。
顷刻后,她听见江溟回头喊她,一缕金光自他掌心流泻,随之如薄纱般覆于她肩头,那些黑鸟振翅远避,再不靠近。她抬眸,前方景致竟有几分疏朗旷远,早不似来时那样阴森可怖了。
清柠菀心下暗叹此鱼妖竟心细如发如此地步,面上却不显,依旧神色自若地向前。
她随江溟绕着急流盘旋,终在一片滩涂止步,此刻鬼火芦根正迎风跃舞,搅动淤泥又不染于身。她见机凭空捏了道法,未料鬼火芦根越舞越远。
江溟示意她不要惊扰,亲身滑入滩涂起舞,他的舞姿张扬却凌乱,鬼火芦根竟似寻见同伴般纷纷向他聚拢亲近,他随意拣了几支,一闪至她跟前。
清柠菀讶然瞧他一眼,接过鬼火芦根,依着《东海异闻录》中的法子将其榨出汁,又添了橄榄枝叶熬出的水一并递给江溟。
江溟低头闻了闻味道,虽心不甘情不愿,还是捏鼻一口气灌了下去。
如何?清柠菀已瞅准了回去的路口,期待地等他回答。
鬼火灯亦浮于肩头,乖巧默立。
江溟舔舔嘴唇,道:蛮甜。
正常,我加了蜜糖。
清柠菀表示重点不在此,欲再次开口却发现他法力尽失,无奈翻了翻掌中的河豚细细打量了一番,却见他提溜着一双眼浑然无反应。
她闭眼回忆了下书中所言的诸个细节,确保无一疏漏后复试了几次。
青铜铃铎声自遥远方而来,湍湍急流还是那湍湍急流,河豚还是那河豚。
手中的江溟呆若木鸡,神色空洞,恍似天边的彩霞坠落,映出无尽黑夜,他呆呆道,声线也无起色:我的话本还没写完。
什么画本?
清柠菀讪讪笑着收起毫无用处的法术,目光中点滴愧怍。
本月《人间悲情录》尚余十篇若是不能如期完稿,届时平衡一乱
江溟忽而眸光一凝,神情如枯木逢春般,复原之法容后再议,当务之急,可否替我将话本子撰完?
凡寿数未尽者皆入此册,分门别类予以编撰,待其命终方得解脱。清柠菀怔愣了一下,许是没料到此鱼妖肩上竟还负着权衡人间悲欢之重责,又奇道:你手上怎会有人间话本?这不应该是魔族尊王之责耶?
执笔之事竟会放心交予你一介游手好闲妖之手?
后这一句她没说出。
江溟微赧然,支吾道:新主另有大任,故委托我了。忽又变色,我可没你想的那般不堪,对于要紧事我还是拎得清的。
她默然,唯见悬空急流忽变落花簌簌,有魔斗舞作乐其中,遂眼波流转出几分玩味与憧憬:这醉花楼是何等趣处?听风乐舞好不热闹!
江溟登时没掩住眉间的喜乐,脱口道:妙极!那悲欢酒忽觉失言,忙佯作不知。
你与魔族中人倒是混得挺不错的。清柠菀笑了笑,指着空中醉花楼三字底下伏榻饮酒披金戴银的男子问道。
那便是你说的大任?
江溟在掌中扑腾几下,苦笑道:是。说来惭愧,魔主去了人间一遭,回来便这样了。
清柠菀携他往前走:他倒是不敢留在人间作乱。
江溟一面给她指引方向,一面道:刑苍虽位高一等却也是魔,有魔契束缚,除了偶尔在话本子上动点手脚,还真不敢胡来。
清柠菀瞟他一眼,不置可否,半晌回道:嗯,也是个守规矩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