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咬紧牙,过了很久,才从牙缝里挤出声音:
“就算真的有第二个人,他的嫌疑也是最大的——第二个人只存在你们的推断中,在没有证实之前,他就是疑犯。”
“我没说放过他,只是——”
无脑的语气很淡,像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:
“那个学生已经进了我们清道局,跑不掉,不用把精力全部放在他身上——藏在暗处的第二个人才是最危险的,必须找出来,不管是不是他杀了菸鬼。”
雾女沉默了。
她知道无脑说的是对的。
可哥哥的死像一根刺,扎在心里最软的地方,每跳一下都疼,她只想立刻揪出那个人,不管是一个还是两个,给哥哥一个交代。
良久,她抬起头。
目光依旧死死落在猎狗身上,语气没有半分退让:
“我们分开查,你们找你们的,我去申请当培训老师,查那个学生。”
无脑看向她。
猎狗也看著她。
看了很久。
最后无脑缓缓点头,只说了一句话:“好。”
某些莫名的东西,在莫名的情况下,经过莫名的发酵和辗转,產生了莫名的效果……
世界就是个巨大的草台班子。
翌日,上午。
城西旧礼堂的公告栏前围了不少人。
半大的少年们挤成一团,嘰嘰喳喳的喧闹混著雨声,传出去很远,有人踮著脚往上够,有人扒著前面人的肩膀,有人挤不进去,就站在外围干著急。
秦南北和胖子站在人群最外面。
目光越过人群的缝隙,落在公告栏最上方的红榜上:
『清道局收容者选拔入选名单』。
他的名字排在瀑布城序列第四十二位,王山三十八。
“臥槽!”
胖子一把抓住他的胳膊,脸瞬间涨红,声音都在抖:
“南北!咱俩都中了!都中了!你看清了吧?是我那个王山吧?不是我眼花吧?”
秦南北被他晃得往后退了一步,嘴角动了一下。
“是你。”
“真选上了!我们能进清道局了!”
虽然昨天確定了资质,但真看到通知,也还是一件值得高兴的事,胖子嘴里不知道在念叨什么,脸上的笑收都收不住。
秦南北的目光从自己的名字上移开,落在榜单下方的入选须知上。
明天上午,所有入选者需前往清道局总部附属位於城外的培训营报到,携带身份证明、个人全套生活物资,培训期间全封闭管理,无特殊情况不得外出。
两人没在公告栏前多待。
確认了名单和时间,就转身往回走。
胖子一路都在念叨培训营的事:听说要住集体宿舍,听说每天都有白麵饼吃,听说训练很苦但出来就是人上人……
秦南北偶尔应一声,大部分时候只是听著。
走到巷口分岔路,两人才分开。
筒子楼还是那副样子,灰扑扑的墙面被雨水浸得发黑,楼道里堆著破烂家什,空气里是霉味和孢子饼的酸气混在一起的味道。
他上楼,开门,走进那间不到十平米的小屋。
窗外透进来的光灰濛濛的,照得屋里更加逼仄。
他点亮桌上的煤油灯,拉开床底的旧木箱:
胖子送的新衣穿在身上,箱子里都是发白的旧衣服;
一些零碎的用品,蕨纸、铅笔、鼠毛牙刷、钞票……
至於那一千块,一半塞进布包內袋,一半塞进床板下面的缝里。
最后,他的手落在床上那床旧被子上。
被面磨得发亮,边角磨破了,露出里面发黄的蘚絮,有些地方结了块,摸著硬邦邦的。
这个,明天早上再来打包吧。
然后——
秦南北的身体瞬间绷紧。
他猛地抬起头看向窗外。
什么都没有。
只有雨,只有夜,只有那些被雨水浸透的屋檐和巷子。
但是——
有股特定的气息,已经顺著窗缝钻了进来,锁定了这间小屋……锁定了他。
他坐在那里,一动不动。
雨幕里,什么都看不见。
可他能清晰地感觉——
有双眼睛,正隔著无边的雨,死死地盯著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