('夜深了。阿月坐在床边,望着窗外的月光出神。这间屋子不大,陈设简单,却处处透着用心。床榻上的被褥是新的,摸上去柔软蓬松;妆台上摆着几盒胭脂水粉,都是寻常女子用的那种,不贵重,却齐全;窗边那盆兰花,叶片青翠,显然日日有人精心照料。这些,都是他准备的吧?阿月想起白日里那个人的模样。那张清俊的脸,那双红得像要滴血的眼睛,那滴落在她手背上的滚烫的泪,还有那句“我们再也不分离”。他说他们是爱人,是夫妻。她该信吗?她不知道。她只知道,那个人看着她的眼神,让她心疼。疼得没办法思考,没办法拒绝,没办法——门被轻轻推开了。阿月抬起头,看见裴钰站在门口。他已经换了一身家常的衣裳,月白的长衫,衬得那张脸愈发清瘦。烛光在他身后摇曳,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。他站在那里,没有进来。只是看着她。那眼神里有什么东西,让阿月的心又疼了一下。“你……”她开口,声音有些干,“这么晚了,怎么还不睡?”裴钰沉默了一会儿。然后他走进来,一步一步,走得很慢,像怕惊着她。走到床边,他在她面前停下。烛光映在他脸上,阿月这才看清,他的眼眶微微泛红,像是哭过,又像是没睡好。“阿月。”他开口,声音很轻。阿月看着他,等他继续说。可他没有说。他只是看着她,看了很久。久到阿月有些不自在,垂下眼。然后她听见他说:“我能不能……和你一起睡?”阿月愣住了。她抬起头,看着他那张认真到近乎卑微的脸,一时不知该如何回应。“我……”她张了张嘴,“这样……不太好吧?”他们是“爱人”不假——如果他说的都是真的。可她什么都不记得了。对她来说,他只是个陌生人。怎么能……裴钰看着她的反应,那双眼里的光暗了一瞬。可他没走。他只是低下头,声音更轻了:“我知道,这样会让你为难。”“可我……”他的声音哽了一下。阿月看见他的肩膀在轻轻颤抖。“我找了你一年。”他说,“一年里,我每天都睡不着。闭上眼,就是你。睁开眼,还是你。”“我梦见你回来,梦见你喊我‘公子’,梦见你对我笑。”“可每次醒来,身边都是空的。”他抬起眼,看着她,眼中盈满了水光。“阿月,我怕。”“我怕明天醒来,你又不在了。”“我怕这又是一场梦。”他的眼泪落下来,一滴一滴,无声无息。“所以……你能不能……”他顿了顿,像用尽了所有力气:“不要拒绝我?”阿月看着他,心像被人攥住了一样,疼得喘不过气。她不知道这个人说的是真是假。她不知道他们之间到底有过什么。她只知道——她看不得他这样。看不得他哭。看不得他怕。看不得他……这样卑微地求她。“好。”她听见自己说。裴钰愣住了。他看着她,像没听清。阿月垂下眼,往床里侧挪了挪,给他让出一半的位置。“睡吧。”她说,声音很轻,“很晚了。”裴钰站在那里,看了她很久。然后他慢慢躺下来,在她身侧。中间隔着一个人的距离。阿月背对着他,望着墙上的月光。她能感觉到他的呼吸,很轻,很慢,像怕惊着她。也能感觉到他的目光,落在她背上,像一道温热的烙印。她闭上眼睛。不知道过了多久,她听见身后传来极轻极轻的声音:“阿月。”她没有动,假装已经睡着。然后她感觉到,一双手臂,极轻极轻地,从身后环住了她的腰。很轻。轻得像怕碰碎什么。那双手臂微微颤抖着,像在克制着什么,又像在祈求着什么。阿月没有动。她任由他抱着,任由他的呼吸拂在她后颈,任由那一滴温热的液体,落在她肩头的衣料上。她的心,疼得厉害。可她不知道这疼是为了什么。为了他?为了那个她不记得的从前?还是为了——她不知道。她只知道,她没有推开他。一次都没有。身后,裴钰闭着眼,将脸埋在她发间。她的气息,和记忆里一模一样。清清的,淡淡的,像山间的泉水。他贪婪地嗅着,像一个溺水的人终于浮出水面。可他心里,却像被人用刀一刀一刀地剜着。他在做什么?用眼泪换她的同情,用哀求换她的心软,用下作的手段换取她的同意。他变成了他最厌恶的那种人。卑劣,无耻,不择手段。可他停不下来。他太想她了。想得发疯。想得什么都不顾了。他把手臂收得更紧一些,紧到她能感觉到他的心跳。咚。咚。咚。快得不像话。他在心里一遍又一遍的说:阿月,对不起。我骗了你。可我没有别的办法。我不能没有你。说的久了,又像是在自我催眠一般,好像这样阿月就能原谅他。月光从窗纱漏进来,照在两人身上。一个背对着,一个拥抱着。一个醒着,一个假装睡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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