黄包车已经在港口上停了许久。
浑浊的江水里,依旧有许多蛇,只是比上次见到的数量少了许多。
不远处,混乱拥挤棚户区內,依旧飘荡著金银纸燃烧后的气息。
悽厉的哭嚎声和嗩吶声,响彻大江两岸。
自从蛇灾爆发以来,棚户区每天都有人办白事。
能搬走的早就搬走了,剩下的全是离开了港口就活不下去的苦命人。
风中传来了昊天神教修士充满韵律的诵经声:
“光自昊天,沐照眾生。以道治恶,而行於世。
肉身腐朽,终归厚土。灵返昊天,光明永存……”
刘策心底涌起一股强烈的厌恶和抗拒情绪。
我汉人何时真正崇拜过神明?!
他目光看向江堤一角。
那里有一座香火繚绕的小庙。
一群人正排队,虔诚的祭拜妈祖。
当年帝国为了推行昊天神教,让全民祭拜昊天上帝大天尊,不得再祭拜其余诸神,这个政策在沿海地区遭到强烈抵抗……
不让祭拜妈祖,呵呵。
那一年,光是广东就战死了几千人。
年末,帝国退让,册封妈祖为“天国圣后”,允许沿海渔民继续祭拜这位“航运与战爭女神”。
妈祖是沿海人的信仰。
我的信仰又是什么呢?
是那颗太阳!
答案是毫不犹豫且显而易见的。
下一秒,诵经声在他耳边远去,刘策的心灵好像一下腾飞了起来,回到了遥远的时空。
他身体一震,自然而然站了一个三体式。
无形的气势从他体內爆发开来……那是心灵和意境正在升华!
不远处,阿吉忽然浑身汗毛一炸,瞬间向后跳出老远,震惊的望著刘策。
七天的相处,他自然看出这位少爷身怀武功。
但他没想到,这位少爷此刻爆发出来的气势,比他那位易师傅还要强大。
刘策脑海中,一边是上辈子广袤的疆域,金色的太阳,变革的征程,安定的环境,復兴的民族,乱战的全球……
另一边是这一世破碎的山河,肆虐的妖魔,列强的枪炮,权贵的压迫,哀嚎的百姓……
一边是阳光普照战天斗地的人间天堂。
一边是苦难沉重到令人窒息的人间炼狱。
刘策的眼神也在剧烈变化。
那无数的苦难,像是一团星火,点燃了他心底无尽的悲愴和愤怒,燃烧出两团截然不同的意境。
“人间如狱,我既朝阳……
我本来就是他钦定的朝阳,是他的接班人!
先埋头发展十年,做些力所能及的事,然后再去追隨他的脚步。
既然再也回不去那个世界,那我就將那个世界在这片大地上重现出来。”
刘策心绪激盪,激情澎湃。
“至於,那些带来丑恶的,那些欺压人民的,那些披著人皮的孽畜……”
“杀!”
“杀!”
“杀!”
三个杀字,每一个字都带著硝烟和血的味道。
以杀止杀,以血还血,杀戮眾生。
这一刻,他心中同时涌起了金色骄阳照耀四方的暖意,以及疯狂又纯粹到极致的杀意!
刘策缓缓睁开眼睛,那双瑞凤眸中只有平静和坚定,以及一种令人心悸的寒芒。
觉醒宿慧后,他心灵上的迷雾彻底散去,变得澄澈明净,犹如冬日海面升起的朝阳。
他终於明白,自己为何练武,为何出拳!
“呼——!”
刘策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浊气。
下一秒,他脊背瞬成大弓,右手成拳,左脚踏出半步,“啪”一声,拳如开弓射箭。
体內气血內劲瞬间贯穿了筋骨皮膜,连成一片。
身形舒展间,用木簪插著的长髮散开,好似触电般炸起。
全身气血如激流奔涌,带著一股磅礴的內劲,朝著拳头奔腾而去。
当內劲凝聚在拳头表面时,刘策將毛孔一张,顿时好像是扣下扳机的枪炮,劲气从毛孔喷涌而出,拳头同时落在江堤上。
“轰!!!”
出拳无声,落处雷鸣。
石块崩飞,水泥钢筋浇筑的堤坝被刘策一拳打出了一个面碗大小的凹陷。
凹陷內布满了密密麻麻仿佛钢钉穿刺出来的小窟窿,掺杂著一些湿漉漉的水汽。
刘策抬手看了看拳面,毫髮无损。
“这就是拳意,终於成了!”
喷劲如针,是为暗劲。
心与意合,意与气合,气与力合。
这一刻,刘策的拳术真正登堂入室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