('他眼底的血丝清晰可见,眼眶微青,下颌处冒出了细密的胡茬,原本清俊的面容显出了几分颓色。可能是因为相貌好,他的这份颓废并不显得邋遢,反倒添了几分引人疼惜的气质。唐宛想了想,去马娘子那边的灶上舀了一碗热豆花,加了两勺红糖在里头,端过来,放在他面前。陆铮看向她。“喝点儿吧。”唐宛笑了笑,“你不渴吗?嘴唇都起干皮了。”陆铮一怔,下意识抬手摸了摸嘴唇,果然摸到些许干涩。他这才想起,从昨夜起到此刻,跑了这么多路,说了这么多话,竟连一口水都没喝。“好,谢谢。”他低声道,拿起勺子舀了一口。红糖的甜润混着豆花的清香落入口中,暖意自喉咙蔓延开来,把胸腔里积郁的寒意一点点驱散。唐宛见他安稳地喝着,不知怎么的,松了口气。她想了想,起身去了旁边的食房。不曾留意原本一口一口喝着甜豆花的陆铮,视线不自觉地跟了过去,直到她身影消失在房门口,都没能回神,不知不觉又发起怔来。唐宛再出来时,看他又是一副恍惚模样,怜惜的情绪又升起来些许,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,把不知飘去哪里的魂儿给叫回来。陆铮回神,看到眼前的桌子上摆着一盘金黄酥脆的麻花。唐宛道:“我听赵军爷说,上次做的你们都挺喜欢吃,刚好我今天又炸了一些,待会儿你再带些回去。”陆铮低头看着盘子里的麻花,沉默片刻,拿起一个,放进嘴里咬了一口。果然跟上次吃的一样,香甜酥脆。吃完了一个,不知不觉又捻起一个,继续吃。看来不止是渴了,还很饿。唐宛让他在这边吃着,自己继续去墙角捣大酱,早食铺子里其实并不十分安静,两个帮手娘子进进出出,贺山父女则在一旁劈柴码柴,唐宛用木杵捣着酱缸声音也不停歇。可不知怎么的,却让人觉得安宁与平和。陆铮默默吃完了一碟子麻花,将那碗甜豆花也喝完了。这个时候唐睦收摊回来,看到他时,高高兴兴地喊了声:“陆二哥!”唐宛见了,扬声说了句:“睦哥儿,陆二哥请你代写书信。”唐睦哪有不应的,便问陆铮:“陆二哥,要给谁写信?”陆铮垂了垂眸,低声道:“给昨夜战亡的几位同袍家人写。”小小的少年听到这个要求,不禁当场愣住了。-----------------------作者有话说:最近几章好难写,今天这章从睁眼写到现在。[裂开][裂开][裂开]说好的补更新可能要等我理顺剧情,抱歉大家[爆哭][爆哭][爆哭]第51章犒赏那日,陆铮带着一大包香酥麻花回到大营,还未找到地方藏好,赵禾满便循着香味赶来,笑嘻嘻地抢走了一半。原本郁结的心情,竟然奇迹般地轻快了几分。便是他的同袍们,经过几日的修整之后,也逐渐从那一晚的阴影中缓过来。营帐内恢复了粗犷随性的说笑。一次次战役中存活下来的将士们,最基本的技能便是学会遗忘。总是沉溺在昨日血泪之中的人,是没办法在这片土地上生存的。他们必须学会遗忘,学会向前看。只是,让他们有些意外的是,关于那一夜战役的犒赏与抚恤,竟然一再被推迟。肃北大营素来以治军严明著称,大将军威武而公正,长官们谁也不敢私扣军饷,战功的考评更是铁面无私,不容掺假。这一次犒赏迟迟未到,令不少士兵心生疑惑。不过,出于对上官的信任,众人都默默按捺下心思,没有催促。直到一个多月后,此事才总算有了定论,而大伙儿这才知道了迟迟未能论功的原因。那晚陆铮斩杀的敌首身上,缴获了一个雕有狼首的腰牌,经过层层核实,那竟然是北狄银月部落二王子的随身腰牌。也就是说,那个月夜,在大雍军根本不知情的情况下,他竟然把银月部落的二王子给斩杀了!消息传到幸存士兵耳中,众人恍然大悟。难怪那一夜原本杀得正酣,敌我双方胶着不下,直到陆铮一刀斩落那名头目模样的敌首之后,北狄骑兵竟阵脚尽乱,瞬间溃败。原来是因为他们的二王子死了。银月部落地处怀戎以北,平日里南下骚扰的北狄人,十之八/九都出自这个部落。谁也说不清,以那银月二王子的尊贵身份,为何会亲自领兵夜袭边境。可无论个中缘由究竟为何,这一仗的意义,已与此前截然不同。原本只是巡逻过程中抵御小股敌袭的常规战事,即便以少胜多,也不过多几句嘉奖,此刻却因为斩杀敌酋王族,摇身一变,成了足以震动朝廷的奇功!消息飞快传遍大营。肃北大营的最高将领威武将军赵得褚得知此事,既惊且喜,当即下令亲自召见陆铮与幸存将士,当众犒赏,并将此战功绩写入军报,上奏朝廷。犒赏当日,肃北大营演武场上,号角长鸣,旌旗猎猎。数千兵马尽皆列队而立,铠甲森然,气势如山。赵得褚披挂亲临,盔甲映着朝阳,光芒逼人,将军面色沉峻威严,步履铿锵而来。陆铮率领仅余的二十三名幸存将士,列于场前。衣甲整肃,昂然挺立。赵得褚缓步走到他们面前,目光在众人脸上逐一扫过。他目光复杂,有对战亡者的惋惜和沉痛,更多的却是这些勇士掩不住的欣赏。“好一群英勇善战的男儿!”他转身看向众将士,开口声如洪钟,震彻整个演武场:“五十人迎敌百余骑,虽折损过半,却能全歼来犯之敌,更斩首北狄王族!此等血战,此等战果,非寻常可比,足以传诸军报,昭告天下!”此言一出,场上数千兵士轰然应和,声浪直冲云霄。幸存的二十三人眼中闪烁着热光,胸膛随呼喊起伏,热血再一次翻涌。赵得褚的目光很快定在陆铮身上。那是带着几分打量、几分欣赏的注视。片刻后,他沉声问:“陆铮,你建此奇功,可有何所求?”陆铮单膝跪下,沉声谢恩,却沉声道:“属下不敢居功,但求为战死的兄弟请命抚恤。若无他们拼死,属下亦不能苟活。”此言一出,全场寂然。幸存士兵瞬间红了眼,咬牙忍泪。赵得褚愣了片刻,随即长叹一声,眼底闪过一抹欣慰:“好!义字当头,心怀袍泽。你且放心,你们的兄弟,军中自有章程,绝不亏待!但你斩杀银月部落二王子,战功卓著,此等大功,岂容推辞!”说罢,他一挥手,军正与司务官携文卷上前,展开卷轴,朗声宣读对众人犒赏。军正是个铁面无私的军汉,目光锐利地扫过面前的二十余名士兵,沉声一一唱出姓名,念出每个人的功勋与赏赐。军正念到谁,谁便立刻出列抱拳,目光炯然,声音沙哑应诺。陆铮细心听着,每人按杀敌数量计功,另赏白银十两,粮食三至五石。轻伤者补贴药材诊银,重伤者若需退伍,自有官府发放安置银米。念完幸存将士的奖励,军正微微停顿了一瞬,面色更为沉肃。片刻后,他翻过卷轴,继续低沉地念出对战亡同袍的抚恤。阵亡士兵每人家属抚恤白银二十两,粮食十石,徭役免三至五年,并刻名忠烈碑。当奖赏一一念毕,场上军士皆热泪盈眶。有人忍不住呜咽低泣,有人则抿紧嘴唇,死死挺直了背脊。赵得褚看向陆铮,面色郑重。“陆铮,你是此役主功。本将听闻,你数月前追击敌寇,斩敌七人;如今又立此奇功,本当升任总旗。只是眼下军中无缺,只能先行记名。然功不容没,本将当重重犒赏!”说完又看向身侧,那军正复又展开一卷,朗声唱道:“今有小旗陆铮斩银月部落二王子赫利焱首级,赏白银一百两,绸缎十匹,粮食五十石,另赐良田或宅院一处!并颁捷报文书,准刻入家祠,以彰功勋!赐先锋旗一面,战时可优先调用军中粮械!”一时间,整个演武场再度轰然,群情激昂。将士们齐声高呼,喊声震天,似要将这股热血传入九霄云外。陆铮与众将士齐齐跪下,齐声谢赏,声势铿锵。赵得褚趁势勉励,振臂高呼护国之志。大营上下,热潮奔涌,士气如火,誓将血泪化作守护山河的坚铁。犒赏仪式结束,将士们渐次散去。那司务官却在此时悄然唤住陆铮,将他领到营帐一隅,压低声音道: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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